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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Nature》:NRF2是巨噬细胞NLRP3炎症小体激活的细胞外基质(ECM)刚度机械信号敏感检查点

作者:   发布于:2026年11月21日  点击量:26

2026年11月11日,由美国波士顿儿童医院Jonathan C. Kagan研究团队,在国际顶尖期刊Nature在线发表题为:NRF2 is a mechanosensitive checkpoint for NLRP3 inflammasome activation的论文。研究发现:细胞外基质(ECM)刚度这一机械信号,是决定巨噬细胞NLRP3功能活性的关键因素。其核心机制为:ECM刚度通过ROS-F-actin-NRF2-Panx1轴设定NLRP3的基线激活阈值,从而决定了巨噬细胞炎症小体是否需要“第二信号”才能激活。‌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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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文官网截图

长期以来,实验生物学中体外与体内实验结果的差异,一直被视作解析健康与疾病机制的潜在阻碍。NLRP3炎症小体就是该类差异的典型代表,它在多种疾病场景以及保护性免疫过程中介导炎症反应。

体外条件下,NLRP3炎症小体的激活需要双信号:(1)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(如细菌脂多糖LPS)引发的预激活信号;(2)破坏细胞稳态的分子所提供的激活信号。与之不同,在体内环境中,仅脂多糖即可激活NLRP3炎症小体。造成NLRP3炎症小体体内、体外激活模式差异的机制尚不明确。本文研究发现,细胞外基质(ECM)刚度是决定NLRP3功能活性的关键因素;采用生理水平基质刚度的体外体系,可在人和小鼠吞噬细胞中实现单信号激活、模拟体内特征的NLRP3活化模式。

生理水平的基质刚度能够诱导转录因子NRF2表达,而NRF2是单信号模式下NLRP3激活所必需的分子。机制层面,本研究证实Panx1是受NRF2调控的基因,可促进NLRP3活化。来源于高刚度骨基质的巨噬细胞(破骨细胞),其NRF2表达水平下降,NLRP3活性受损。此外,肺纤维化患者的肺泡巨噬细胞中NRF2活性降低。最后,基于NLRP3激动型佐剂的癌症疫苗所诱导的抗肿瘤免疫,依赖NRF2。上述结果表明,NRF2可作为转录水平检查点,调控NLRP3炎症小体的活性。


研究背景

核因子E2相关因子2(Nuclear factor erythroid 2-related factor 2,NRF2)是一种转录因子,可通过调控氧化应激应答与药物解毒相关基因的表达,介导细胞抵御毒性刺激与氧化损伤。NRF2激活能够使细胞对化学致癌物和炎症刺激产生抵抗。除抗氧化应答外,NRF2还参与众多其他细胞过程,包括代谢与炎症,其功能远超出最初的认知。

NRF2的活性受到复杂的转录及翻译后网络的精密调控,该调控网络可协调细胞对各类病理性应激的应答与适应,以维持稳态。通过药物或基因手段调控NRF2激活,造成其活性上调或下调,均与多种代谢、炎症相关疾病密切相关。越来越多证据表明,NRF2处于复杂调控网络的核心位置,是一种具备多效性功能的转录因子。

NRF2

图. NRF2调控炎症与免疫。NRF2激活可改变免疫细胞的分化、增殖、存活以及细胞因子释放。在疾病模型中,NRF2激活会干扰Th1主导的应答,使Th1/Th2平衡向Th2分化方向偏移。NRF2介导的Treg细胞抗氧化防御可促进Treg增殖与存活。Nfe2l2缺失会造成氧化损伤加剧,进而促进Th17细胞分化。树突状细胞中敲除Nfe2l2会上调MHC II类分子以及共刺激分子CD86、CD80的细胞表面表达,从而影响Th细胞的功能状态。巨噬细胞等白细胞内NRF2表达上调,可通过抑制NF-κB通路下调促炎基因的表达。髓系来源抑制细胞(MDSC)中NRF2激活可调控细胞代谢,促进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MDSC扩增。但另一方面,MDSC敲除Nfe2l2后胞内活性氧(ROS)水平升高,能够抑制细胞毒性T细胞(CTL)增殖,并诱导T细胞无能[1]。


炎症小体是位于胞质内的细胞器,主要通过切割并释放白介素-1(IL-1)家族细胞因子,介导机体针对感染与损伤的炎症应答。多种蛋白可启动炎症小体组装,其中NLRP3研究最为透彻,也与人类疾病关联最为广泛。

体外环境中NLRP3的激活需要双信号。信号1由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(例如细菌脂多糖LPS)提供,使NLRP3通路致敏(即预激活),使其能够响应后续刺激。信号2可来源于多种刺激物,这些刺激均可促使NLRP3与ASC蛋白发生相互作用,进而招募并激活caspase-1。NLRP3–ASC–caspase-1复合物构成NLRP3炎症小体的核心最小组分。炎症小体中活化的caspase-1能够切割pro-IL-1β以及成孔蛋白Gasdermin D(GSDMD),最终释放具有生物活性的IL-1β(IL-1β p17)并引发焦亡。

尽管该双信号模型适用于体外NLRP3激活,但在体内,仅LPS即可激活NLRP3。目前尚不清楚造成NLRP3体内、体外激活模式差异的原因,本研究就此展开探究。


研究数据

一. 细胞外基质刚度调控NLRP3炎症小体活性

研究人员向小鼠腹腔注射脂多糖(LPS),探究体内NLRP3的激活时序。LPS注射可在3小时内诱导血清中IL‑1β以NLRP3依赖的方式蓄积(扩展数据图1a、b)。Caspase‑11是体内LPS诱导IL‑1β生成的调控因子;LPS注射后3小时,血清IL‑1β蓄积不依赖Caspase‑11,但注射6小时后的IL‑1β生成则需要Caspase‑11参与(扩展数据图1c)。上述结果说明,LPS可快速激活NLRP3,且该过程不依赖Caspase‑11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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扩展数据图1. 体内(in vivo)与体外(in vitro)NLRP3炎症小体的激活。

LPS注射1小时内,即可在腹腔液中检测到切割成熟的IL‑1β(图1a、b)。Nlrp3敲除小鼠在LPS注射后,腹腔液中没有IL‑1β蓄积(扩展数据图1d)。腹腔液中快速产生IL‑1β p17提示,该效应由组织驻留细胞介导。研究人员使用氯膦酸脂质体清除腹腔巨噬细胞,清除效率达99.8%(扩展数据图1e);该处理条件下,腹腔注射LPS仅能诱导极少量IL‑1β生成(图1c)。然而,离体分离的腹腔驻留巨噬细胞经LPS刺激后,无法产生IL‑1β(扩展数据图1f);与之不同,离体培养的腹腔巨噬细胞受LPS刺激后可以分泌TNF(扩展数据图1g)。以上结果表明:腹腔巨噬细胞在体内受到LPS刺激时能够分泌IL‑1β,但离体后丧失该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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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1.细胞外基质刚度调控NLRP3炎症小体的激活。

体外与体内实验体系的一大差异在于细胞外基质(ECM)。正常组织的刚度为1–10千帕(kPa),而塑料培养皿刚度高达3000000 kPa。巨噬细胞具备感知并适应ECM刚度的能力。为明确ECM刚度对NLRP3炎症小体活性的影响,研究人员设置不同刚度的培养基底培养巨噬细胞。实验采用聚二甲基硅氧烷(PDMS)覆盖塑料培养皿,分别模拟正常组织刚度(软板,2 kPa)与纤维化组织刚度(硬板,32 kPa),并以普通塑料培养皿作为对照(塑料板,3000000 kPa);基底表面吸附纤连蛋白完成功能化包被。在模拟正常组织刚度的基底上培养的腹腔驻留巨噬细胞,仅用LPS刺激即可释放切割成熟的IL‑1β,重现体内样激活特征(图1d);随着ECM刚度升高,细胞产生IL‑1β的能力下降(图1d)。小鼠骨髓来源巨噬细胞(BMDM)也得到一致结果:在软基底(而非塑料板)上培养的BMDM可发生NLRP3依赖的IL‑1β释放(图1e、f)。ECM刚度不会改变NLRP3蛋白表达量,也不影响LPS介导的MAPK通路激活(图1g、h)。相比塑料板,软、硬基底上培养的BMDM的NF‑κB p65磷酸化水平均上升,但该变化与IL‑1β分泌并不相关(图1e、g)。

在软ECM上培养的BMDM中,仅LPS刺激就足以驱动pro‑IL‑1β的合成与切割、caspase‑1切割以及GSDMD的切割与寡聚化(图1i、j)。除由TLR4介导的pro‑IL‑1β生成过程外,其余所有炎症小体相关活化事件,在ECM刚度升高至塑料水平时均减弱或消失。软基底上LPS诱导的IL‑1β释放依赖NLRP3,而不依赖caspase‑11(图1f、扩展数据图1h)。该结果说明,NLRP3通路对ECM刚度变化存在选择性响应。

研究人员在人单核细胞来源巨噬细胞(MDM)上开展了相同实验。在软ECM上培养的人MDM,经LPS刺激可产生切割成熟的IL‑1β(图1k、扩展数据图1i);使用NLRP3抑制剂MCC950处理可阻断成熟IL‑1β生成(图1l、扩展数据图1j)。已有文献报道,人单核细胞中LPS经NLRP3诱导IL‑1β生成的过程,不受钾离子外流抑制的影响。本实验在高胞外钾离子条件下(阻断钾外流)进行LPS刺激,结果LPS诱导的IL‑1β生成被抑制(扩展数据图1k)。由此可见,巨噬细胞将软基质信号与NLRP3激活耦联的机制,和人单核细胞的调控模式并不相同。


二.NRF2 介导细胞外基质刚度信号向 NLRP3 激活的传导

研究人员探究了巨噬细胞需要在细胞外基质刚度环境中适应多久,才能观测到LPS诱导的IL‑1β生成。在软ECM上培养16小时的BMDM经LPS刺激后可产生IL‑1β(图1e、f),而仅在软ECM上培养2小时的BMDM则无法产生。为明确巨噬细胞是否依赖整合素介导的相互作用,研究人员将骨髓来源巨噬细胞(BMDM)分别接种于包被纤连蛋白(介导整合素相互作用)或多聚赖氨酸(介导电荷相互作用)的软ECM上。接种于多聚赖氨酸基底的巨噬细胞,LPS刺激后不产生IL‑1β,但仍可分泌IL‑6。为验证细胞黏附是否为必需条件,研究人员采用悬浮培养BMDM,并与贴附于塑料板的细胞对比。悬浮状态的细胞经LPS刺激后不分泌IL‑1β,但仍可响应LPS+ATP刺激。综上,巨噬细胞需要数小时、依赖整合素的黏附过程,才能适应ECM刚度。

研究人员对不同刚度ECM上培养2小时或过夜(16 h)的BMDM开展RNA测序。培养2小时的BMDM,无论ECM刚度如何,转录组特征均相近;过夜培养的BMDM则呈现刚度依赖的基因表达差异。对过夜培养细胞的差异基因分析显示,数百个基因在软ECM上被诱导、在塑料基底上被抑制(图2a)。对仅在软ECM上上调的基因进行Ingenuity通路分析,排名首位的通路为NRF2介导的应激应答通路(图2b、c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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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2. NRF2是NLRP3活性所必需的机械敏感检查点。

尽管研究人员并未观察到ECM刚度改变编码NRF2的Nfe2l2的表达水平,但相较于高刚度基质培养的细胞,软ECM上培养的BMDM细胞核内NRF2含量最高(图2d)。NRF2核蓄积水平升高,与其靶基因的高表达水平一致(图2e)。YAP与TAZ是机械敏感转录共激活因子,但研究人员在BMDM中未检测到Yap1或编码TAZ的Wwtr1的表达,也无法在BMDM裂解液中检出YAP1蛋白。此外,YAP靶基因的分析结果也未提示ECM刚度与基因表达存在关联。因此,在巨噬细胞中,NRF2(而非YAP、TAZ)是ECM刚度应答因子。研究人员对野生型(WT)与Nfe2l2敲除小鼠来源、分别接种于软基底或塑料基底的BMDM进行RNA测序。除Egr2和Trim30c这两个基因外,BMDM中全部刚度依赖的转录程序(共231个基因)均依赖Nfe2l2(图2f)。由此可见,NRF2是巨噬细胞适应ECM刚度变化所必需的分子。

已有多项研究报道NRF2在NLRP3活性中的作用。例如,小分子NRF2激动剂可负向调控IL‑1β生成;而遗传学证据提示NRF2是IL‑1β生成所必需的。研究人员检测了5种NRF2化学激活剂(4‑辛基衣康酸、富马酸二甲酯、萝卜硫素、叔丁基对苯二酚、KI696)对基因表达的影响。所有NRF2激动剂均可抑制一部分LPS诱导基因,但这种抑制效应在野生型和Nfe2l2敲除BMDM中均存在。举例来说,NRF2激动剂处理后,LPS诱导的Il1b表达下调幅度在野生型与Nfe2l2敲除BMDM中相当,提示NRF2激活剂存在脱靶效应。

对Nfe2l2敲除BMDM的分析表明:在软ECM上培养、经LPS刺激的BMDM中,NRF2是IL‑1β释放(而非pro‑IL‑1β合成)所必需的(图2g)。此外,向Nfe2l2敲除小鼠腹腔注射LPS后,血清IL‑1β水平下降,但TNF蓄积不受影响(图2h)。向小鼠腹腔注射NLRP3激动剂明矾后,Nfe2l2敲除小鼠腹腔中性粒细胞募集减少;而注射同为NLRP3激动剂的尿酸钠(MSU)晶体时,两组小鼠无明显差异。以上结果说明,在大多数(但非全部)场景下,NRF2是NLRP3激活的必要条件。

NRF2的蛋白丰度与核定位受KEAP1调控;KEAP1作为泛素连接酶,持续介导NRF2泛素化与降解。与此一致,用蛋白酶体抑制剂MG132处理永生化BMDM(iBMDM),可提高巨噬细胞裂解液中NRF2的蛋白量。研究人员探究ECM刚度、LPS预刺激对KEAP1与NRF2的相互作用、蛋白丰度及核定位的影响。LPS刺激、高低不同的ECM刚度均不改变细胞裂解液中KEAP1的总量,且KEAP1主要分布于胞质、几乎不入核。与之相反,NRF2的蛋白丰度与亚细胞分布对培养条件的改变敏感。高刚度ECM(塑料板)条件下,NRF2总量最低、核内NRF2最少;低刚度ECM可上调NRF2丰度,而塑料培养条件下联合LPS刺激对NRF2的上调作用更强。NRF2丰度升高伴随其核转位。KEAP1与NRF2的免疫共沉淀结果显示,二者在稳态及LPS刺激后均可结合;结合水平与NRF2丰度相关,且激活状态下该结合仍可维持,该结果与既往文献报道一致。这提示:即便在NRF2激活状态下,KEAP1仍对细胞内大部分NRF2保持抑制作用。

如果该模型成立,那么敲除细胞内KEAP1后,NRF2活性应高于单纯软基质培养带来的激活水平。为验证该猜想,研究人员将LysM‑cre小鼠与Keap1^f/f小鼠杂交,构建巨噬细胞特异性Keap1敲除小鼠(Keap1^∆M),并检测该小鼠BMDM对LPS的应答。BMDM中Keap1敲除效率约75%。在塑料板上培养时,相较于野生型BMDM,Keap1^∆M BMDM的NRF2蛋白水平更高、NRF2靶基因表达上调。Keap1^∆M BMDM中NRF2水平升高,还可增强LPS诱导的Il1b转录。塑料板上培养的Keap1^>∆M BMDM,仅LPS刺激即可产生IL‑1β p17,且该过程可被MCC950阻断(图2i–k)。这说明,NRF2表达上调足以使BMDM响应LPS而激活NLRP3炎症小体。

为探究NRF2是否调控巨噬细胞其他应答,研究人员将野生型、Nfe2l2敲除、Keap1^f/f、Keap1^∆M来源的BMDM分别诱导为M1型(IFNγ+LPS)和M2型(IL‑4+IL‑13)。NRF2是BMDM发生M1、M2极化所必需的。此外,Keap1^∆M BMDM中NRF2升高可小幅促进M1极化,但不影响M2极化。


三.NRF2是NLRP3的广谱调控因子

采用NLRP3激活的常规实验条件(细胞接种于塑料培养板、NLRP3刺激前用LPS预致敏),本研究发现以下NLRP3激动剂诱导的效应依赖NRF2:尼日利亚菌素、ATP、CL097以及电转LPS。经LPS预致敏后,上述刺激物诱导IL‑1β最大程度分泌与焦亡均需要NRF2;焦亡通过胞质乳酸脱氢酶(LDH)释放水平进行评估(图3a–c)。电转LPS诱导的焦亡不依赖NLRP3,该过程不受NRF2缺失的影响。LPS联合尼日利亚菌素刺激条件下,pro‑IL‑1β的生成不依赖NRF2(图3c)。ASC是NLRP3炎症小体核心组分,对ASC进行荧光成像观察发现,Nfe2l2敲除BMDM中,LPS+尼日利亚菌素诱导的炎症小体组装存在缺陷(图3d、e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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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3. NRF2是多种NLRP3活化功能所必需的分子。

NLRP3可在不引发细胞死亡的条件下介导IL‑1β释放,该过程称为细胞超活化。能够诱导树突状细胞(DC)超活化的刺激物可作为疫苗佐剂,激发依赖NLRP3的抗肿瘤免疫。为探究NRF2是否调控细胞超活化及其介导的抗肿瘤免疫,研究人员首先开展体外树突状细胞功能实验。骨髓来源树突状细胞(BMDC)与BMDM先用TLR7/8配体R848处理,再加入NLRP3超活化激动剂1‑棕榈酰‑2‑戊二酰‑sn‑甘油‑3‑磷酸胆碱(PGPC)(图3f)。在该体系中,BMDM和BMDC分泌IL‑1β的过程依赖NRF2(图3g)。

为研究NRF2在抗肿瘤免疫中的作用,研究人员对野生型与Nfe2l2敲除小鼠进行预防性免疫,免疫方案为R848、PGPC联合抗原蛋白卵清蛋白(OVA)。2周后进行加强免疫,随后皮下接种表达OVA的B16F10黑色素瘤细胞(下称B16‑OVA)。免疫后的野生型小鼠可抵御肿瘤形成,而免疫后的Nfe2l2敲除小鼠无法抑制肿瘤生长。未免疫的小鼠中,不同基因型之间肿瘤生长无差异。

为明确树突状细胞中的NRF2是否是有效抗肿瘤免疫所必需,研究人员采用树突状细胞过继治疗模型。分别从野生型、Nlrp3敲除、Nfe2l2敲除小鼠骨髓诱导分化得到DC,体外经R848+PGPC刺激并负载OVA抗原。将B16‑OVA细胞皮下接种至野生型小鼠,接种7天后,对荷瘤小鼠皮下回输活化后的DC(图3h)。回输野生型DC的小鼠肿瘤生长受到抑制、能够存活;而回输Nlrp3敲除或Nfe2l2敲除DC的小鼠则无此保护效应(图3i)。NRF2在DC介导的肿瘤抑制中的作用,与DC激活CD8⁺T细胞的能力相关。野生型DC可诱导产生OVA特异性、分泌IFNγ的CD8⁺T细胞,而Nfe2l2敲除DC不具备该能力(图3j)。以上结果表明,NRF2在树突状细胞及保护性免疫应答的诱导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。


四.活性氧(ROS)介导细胞外基质刚度对NRF2活性的调控

活性氧(ROS)可通过阻断KEAP1‑NRF2相互作用,激活NRF2的转录活性。研究人员观察到,在软ECM上培养的BMDM中ROS生成增多,但Keap1转录水平无差异。巨噬细胞内ROS的来源之一是NADPH氧化酶(NOX)家族。尽管软ECM培养的BMDM中NOX家族蛋白表达未见改变,但抑制NOX1与NOX2能够降低软基质上BMDM的ROS水平。即便ROS水平下降,抑制NOX并不影响NRF2靶基因的诱导表达,也不改变LPS刺激后的IL‑1β生成。

随后研究人员分别使用广谱细胞ROS清除剂(谷胱甘肽前体N‑乙酰半胱氨酸,NAC)以及线粒体ROS特异性清除剂MitoTEMPO开展实验。在软ECM上培养的BMDM中,NAC处理可抑制ROS的大量蓄积、NRF2靶基因转录以及LPS诱导的IL‑1β生成;而MitoTEMPO无此效应。NAC与MitoTEMPO均不影响TNF的分泌。已有报道称软ECM可调控线粒体裂变。研究人员利用透射电镜观察线粒体形态:软ECM与塑料板培养的BMDM相比,线粒体形态、大小均无明显差异。此外,使用Mdivi‑1或Drpitor1a抑制线粒体裂变蛋白DRP1,并不会改变软ECM培养BMDM中的NRF2蓄积水平。以上结果提示:软ECM可诱导多来源ROS生成,进而调控NRF2活性,最终保障LPS诱导IL‑1β的充分生成。


五.肌动蛋白将细胞外基质刚度与巨噬细胞NRF2活性关联起来

随着细胞外基质刚度升高,F‑肌动蛋白束会随之形成。因此,研究人员探究了肌动蛋白动态变化对NRF2的影响。实验采用小分子药物:抑制肌动蛋白聚合的细胞松弛素D,以及诱导无序肌动蛋白聚合的海葵素(jasplakinolide)。对塑料板上培养的BMDM使用上述抑制剂处理后,可诱导NRF2靶基因转录。值得注意的是,塑料板培养的BMDM经细胞松弛素D或海葵素处理后,仅LPS刺激即可产生成熟切割型IL‑1β并发生焦亡,该过程依赖NLRP3与NRF2。

使用不直接作用于肌动蛋白、仅破坏肌动蛋白收缩力的抑制剂(blebbistatin、Y‑27632、ML‑7)处理BMDM,不会改变LPS刺激下的IL‑1β生成。既往研究在上皮细胞中发现,NRF2参与ECM刚度调控下肌动蛋白骨架与细胞收缩力的介导过程。本研究结果提示,巨噬细胞采用一套截然不同的机制:高F‑肌动蛋白水平(而非细胞收缩力)抑制NRF2,进而限制NLRP3的活性。


六.NRF2靶基因Panx1驱动NLRP3的单信号激活

钾离子外流调控软ECM上依赖NRF2的NLRP3激活(扩展数据图1k),因此研究人员分析RNA测序数据,筛选膜通道分子的表达变化。与塑料基底相比,软ECM上培养的BMDM中Panx1(编码泛连接蛋白1)表达上调,该上调过程依赖NRF2与ROS(图4a、b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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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4. PANX1是软ECM条件下调控NLRP3活性的必要且充分分子。

PANX1是一种可通透离子及其他小分子的通道蛋白。既往研究提示Panx1参与体内NLRP3激活,但多项体外研究认为Panx1并不参与NLRP3激活。为探究Panx1与ECM刚度的关联,研究人员使用野生型小鼠以及CMV‑cre;Panx1^f/f(Panx1敲除)小鼠来源的巨噬细胞开展实验。野生型BMDM在软ECM上培养可分泌IL‑1β;而软ECM上培养的Panx1敲除BMDM存在IL‑1β成熟分泌缺陷,但pro‑IL‑1β的生成不受影响(图4c)。研究人员重现了既往关于塑料板培养巨噬细胞中Panx1功能的报道:Panx1敲除BMDM的NLRP3双信号激活过程正常。使用Panx1抑制剂丙磺舒、曲伐沙星处理细胞,也得到一致结果。

Panx1可介导ATP通透;但使用氧化ATP(oxATP,阻断P2X7介导的ATP信号)处理细胞,并不影响LPS诱导的IL‑1β释放。作为对照,oxATP可抑制外源性ATP诱导的IL‑1β生成。为验证Panx1表达上调是否足以让巨噬细胞响应LPS而激活NLRP3,研究人员在永生化BMDM(iBMDM)中过表达Panx1,并于塑料板上培养。值得注意的是,LPS可刺激Panx1过表达的iBMDM产生IL‑1β,对照组细胞则无此效应(图4d、e);MCC950能够阻断Panx1过表达iBMDM中LPS诱导的IL‑1β生成(图4d)。在LPS+尼日利亚菌素刺激条件下,Panx1过表达不会改变NLRP3炎症小体的双信号激活。

为明确Panx1过表达能否绕过NRF2实现NLRP3激活,研究人员在Nfe2l2敲除BMDM中过表达Panx1。无论是软ECM还是塑料板培养条件下,Nfe2l2敲除BMDM过表达Panx1后,LPS即可诱导IL‑1β生成(图4f、g)。Panx1过表达仅小幅提升LPS联合ATP诱导的IL‑1β释放。各组pro‑IL‑1β的生成水平无基因型差异(图4g)。综上,NRF2介导的Panx1上调,是NLRP3发生单信号激活的必要且充分条件。


七.NRF2介导破骨细胞中NLRP3活性降低

前述研究结果提示,位于高刚度器官中的巨噬细胞会出现NRF2功能缺陷以及NLRP3功能不足。基于该推测,研究人员探究了破骨细胞内的NRF2功能,因为骨骼是体内刚度最高的器官。研究人员对破骨细胞与BMDM开展RNA测序分析,结果显示破骨细胞的Nfe2l2及其靶基因表达水平低于BMDM。为验证该结果,研究人员重新分析一套公开的RNA测序数据集,同样发现破骨细胞中Nfe2l2和NRF2靶基因表达低于BMDM。破骨细胞的NRF2蛋白水平也更低。采用LPS+尼日利亚菌素刺激激活破骨细胞的NLRP3时,相较于BMDM,其IL‑1β释放量极低。由此可见,破骨细胞存在NRF2功能缺陷,并进而造成NLRP3功能不足。

KEAP1并不调控Nfe2l2的转录,而破骨细胞的Nfe2l2本底转录水平很低,因此KEAP1在破骨细胞中对NRF2、NLRP3的调控模式可能不同于BMDM。与该推论一致,Keap1^∆M 破骨细胞的NRF2蛋白水平没有升高,NLRP3炎症小体活性也未见上调。综上:BMDM依靠KEAP1调控NRF2,进而调控NLRP3;而破骨细胞是在Nfe2l2转录水平层面调控NRF2。


八.NLRP3突变可绕过NRF2检查点

NLRP3突变会引发全身性自身免疫病,其中最严重的是新生儿起病多系统炎症性疾病(NOMID)。研究人员注意到,携带NOMID相关NLRP3突变的巨噬细胞,与在低刚度ECM上培养的野生型巨噬细胞表型相似:两种情况中,仅LPS刺激就足以诱导IL‑1β生成。这种表型上的相似性提示,疾病相关NLRP3突变体之所以容易发生自激活,可能是因为它们绕过了NRF2检查点。

为验证该猜想,研究人员使用巨噬细胞特异性携带单拷贝NOMID NLRP3突变D301N(Nlrp3^CA/+)小鼠的BMDM,检测NRF2活性。和既往报道一致,塑料板培养的Nlrp3^CA/+ BMDM仅经LPS刺激即可激活NLRP3炎症小体,表现为IL‑1β分泌、IL‑1β、caspase‑1以及GSDMD的切割。野生型与Nlrp3^CA/+BMDM的NRF2蛋白丰度、NRF2靶基因表达水平均无差异,LPS调控经典NRF2靶基因Slc7a11的能力也没有区别。上述结果说明:即便NRF2活性水平没有升高,Nlrp3^CA/+ BMDM仍可响应LPS激活NLRP3炎症小体。与NLRP3 D301N突变细胞对低NRF2活性不敏感这一特点相符,ECM刚度不会改变Nlrp3^CA/+BMDM的NLRP3活性。基于以上结果,研究人员推测:携带NOMID突变的细胞,在NRF2缺失条件下依然可以维持NLRP3的激活能力。为验证该推测,研究人员构建了巨噬细胞同时表达NLRP3 (D301N)且敲除NRF2的小鼠(Nlrp3^CA/+; Nfe2l2^∆M小鼠)。Nlrp3^CA/+; Nfe2l2^∆M BMDM在LPS刺激后仍具备分泌IL‑1β的能力。体内实验结果与体外一致:Nlrp3^CA/+; Nfe2l2^∆M小鼠的生存期和Nlrp3^CA/+小鼠相比无差异。这些数据表明,NOMID突变可以摆脱NRF2对NLRP3的调控。


九.纤维化肺组织中NRF2活性降低

间质性肺病(ILD)是一种慢性肺部纤维化疾病,会造成组织刚度升高。特发性肺纤维化(IPF)是间质性肺病的亚型,特征为ECM蛋白增多、肺泡隔增厚以及肺泡变硬。研究人员获取了ILD患者与无肺部疾病人群肺组织的公开空间转录组及单细胞RNA测序数据集。在空间转录组数据中,纤维化患者的多个巨噬细胞亚群,其NRF2转录活性低于健康对照人群的巨噬细胞(图5a)。以NRF2靶基因集开展基因集变异分析(GSVA)的伪bulk分析也得到一致结果。进一步分析显示,ILD患者成纤维细胞的COL1A1、COL3A1表达上调,提示胶原生成增加、组织刚度升高。ILD患者SPP1⁺巨噬细胞的TNF、IL1A、IL1B表达未见差异。两套单细胞RNA测序数据集均显示:IPF患者肺泡巨噬细胞的NRF2转录活性低于健康对照的肺泡巨噬细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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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5. 肺纤维化患者巨噬细胞的NRF2活性降低。

为验证上述结果,研究人员收集无肺部疾病者与IPF患者的肺组织样本,对巨噬细胞内3个NRF2靶基因(GSR、HMOX1、SLC7A11)开展免疫荧光检测。纤维化患者肺泡巨噬细胞中这三个NRF2靶基因的表达均下调(图5b、c)。间质巨噬细胞的分析结果同样显示这几个靶基因表达降低。以上结果说明:在体内处于高刚度微环境的巨噬细胞(肺纤维化患者来源),NRF2活性下降。


扩展讨论

基于本文数据,研究人员提出:长期以来NLRP3相关研究中存在的体外与体内实验结果不一致的现象,至少可以部分由细胞外基质刚度的差异解释。NLRP3调控的核心机制链条为:细胞外基质刚度、肌动蛋白骨架与活性氧生成之间的机械信号关联,该信号轴调控NRF2活性并诱导Panx1表达,上述所有因素共同促成NLRP3炎症小体的单信号激活。本研究发现NRF2促进NLRP3激活,这与既往利用基因敲除手段评估NRF2对NLRP3活性影响的报道一致。但既往使用NRF2化学激动剂的研究却认为NRF2发挥抗炎作用。研究人员的转录组数据提示,部分NRF2激动剂的效应可能来自脱靶作用;同时这两种结论并不互相排斥,研究人员认为NRF2与炎症之间的关系具有环境依赖性。

事实上,研究人员发现明矾诱导的腹膜炎、超活化剂介导的抗肿瘤免疫(二者均依赖NLRP3)都需要NRF2参与,而尿酸钠晶体诱导的腹膜炎则不依赖NRF2,这也印证了上述观点。NRF2在哪些场景下对NLRP3调控起到关键作用,仍有待进一步研究;在不同场景下,也可能由不同的上游分子调控NRF2通路功能。例如,尽管KEAP1(及其氧化状态)可视为NRF2的广谱调控因子,但GSK3等其他分子可在特定条件下调控NRF2。无论NRF2受何种上游机制调控,本研究结果表明,细胞外基质刚度是巨噬细胞中NRF2功能的基础调控因素。因此,NRF2可作为一种机械敏感检查点,调控NLRP3的单信号激活。本文提供的证据提示,在各类生理与疾病场景中,应当将细胞外基质刚度视作免疫细胞功能的重要决定因素。

该研究框架修订了炎症小体激活模型,说明组织硬度可重塑天然免疫应答。临床层面,高刚度组织(如骨、纤维化组织)因 NRF2 低下可能导致局部免疫耐受或疫苗应答差异;同时为肺纤维化、骨免疫疾病及 NLRP3 佐剂疫苗设计提供了力学-免疫耦合的新靶点。‌‌


临床与疾病意义

• 纤维化与骨免疫‌:骨组织和纤维化组织因高刚度导致NRF2水平低下,可能解释局部免疫耐受差异或疫苗应答差异,也为肺纤维化和骨免疫疾病提供了新的治疗靶点。

• 自身炎症疾病‌:在 NOMID(新生儿多系统炎症病)中,NLRP3的D301N突变体在塑料上自发激活且不依赖NRF2水平,说明致病突变可以绕过这一机械检查点。

• ‌疫苗设计‌:NRF2是NLRP3激动型佐剂肿瘤疫苗诱导抗肿瘤免疫所必需的,这一发现为疫苗设计提供了力学-免疫耦合的新思路。‌‌


荷兰Liposoma是巨噬细胞清除剂Clodronate Liposomes氯膦酸盐脂质体的发明人和原研者。作为全球领先的体内单核巨噬细胞清除试剂,其凭借稳定的化学性质、高效的清除能力及良好的生物相容性,已成为全球单核巨噬细胞清除的首选药物。产品被引频频见刊Cell,Nature和Science,助力突破发现,拓展科学边界。


参考文献

He, F., Ru, X., & Wen, T. (2020). NRF2, a Transcription Factor for Stress Response and Beyond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, 21(13), 4777. https://doi.org/10.3390/ijms21134777


原始文献

Okin, D., Choi, J.H., Wang, C. et al. NRF2 is a mechanosensitive checkpoint for NLRP3 inflammasome activation. Nature (2026). https://doi.org/10.1038/s41586-026-11324-7